引言
《燦爛人生》用最溫暖的愛撫,開出最實際的藥方。以人為中心,以歷史為依托,使人物在社會的浮沉中勾勒出一幅“燦爛人生”的美麗畫卷。通過三十多年悲歡離合、歷史變遷,經由尼古拉之口,表述出“燦爛人生”的意義。
多維度的人物塑造
影片中,尼古拉和馬迪奧毋庸置疑地成為最引人注意的角色。兩兄弟都在羅馬上大學,馬迪奧攻讀文學,尼古拉學習醫科,所學專業仿佛就已經透露出二人性格的不同。
馬迪奧高大俊朗,學習成績優異,但是他不善與人交流,眼睛里時不時地透露出一股憂郁、悲傷和憤怒;尼古拉則更為秀氣。
雖然學習成績不如馬迪奧,但是他開朗活潑,擁有一顆好似被愛與美之神維納斯所賜予的“純美”之心。這很快便讓人聯想到偉大哲學家尼采提出的“酒神精神與日神精神”。
在尼采看來,日神阿波羅是光明之神,它的智慧是克制、平靜、安詳、靜穆。它照徹一切,給予世界、眾人以清晰、明確的完美的“外觀”。
與日神精神相對的則是酒神精神。酒神狄奧尼索斯放蕩不羈,其精神是一種最本源的藝術本體,且形成了自己的藝術譜系,即酒神藝術。
所有的酒神藝術都具有毀滅性、痛苦性和狂歡性,它使我們體會到,存在的一切必將走向異常痛苦的衰亡。
通過導演的電影化的表達以及多維度的塑造,并融入意大利的歷史發展脈絡,尼古拉和馬迪奧這兩個人物,一個擁有“日神精神”,一個擁有“酒神精神”,由此具有了普遍的代表性。
尼古拉和馬迪奧成為意大利一代人的象征,在看似平靜又波瀾四起的時期,在“意大利終會滅亡”的年代,道出了生存在這段歷史中的意大利青年的迷惘、無奈、困頓。
有的一如尼古拉,相信一切終會走向美好;有的一如馬迪奧,尋求不到與社會和解的方法,最終結束自己的生命。
雖然影片中的馬迪奧早早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但他的魅力無法阻擋。馬迪奧內心桀驁不馴、敏感、深沉,時常顯現的“反抗力量”像一把利刃,使他成為勇士。當他看到受虐的佐珍,看到被欺侮的同事,身上便散發出本能的保護欲望。
正如尼古拉同馬迪奧的兒子安德烈談起其父親時所說的那樣:“他像阿基力士一般勇敢和悲險?!比欢R迪奧并不是完美的人物,他善變,可以隨時放棄考試,放棄旅行,放棄約會,甚至是放棄生命。
而這些情況的導火索是他的自閉,他渴望完全的自由,這種自由是拒絕別人了解自己的封閉的自由。所以,他會因為姐姐對他的責備而憤怒,因為美拉莉對他謊言的識破而狂躁。美拉莉曾一語道破:“你喜歡書是因為你隨時可以放棄它?!?/p>
馬迪奧在圖書館借的那本書叫《小城畸人》,作者描寫了怪人的欲望與現實道德體制的沖突,刻畫了他們的壓抑和苦悶,而此時的馬迪奧正處于這樣的感受的邊緣。
在這部電影中,通過結合意大利的歷史,馬迪奧不僅僅是單純的電影人物,他成為意大利特殊時期一群充滿激情的青年的縮影。
他們奮進,期望改進國家,但是自身又具有不可避免的缺陷,永遠像一個孤獨的斗士,在生活中頑強地戰斗著。當發現現實生活與理想相悖時,找不到出路的他們選擇結束這困頓,就像馬迪奧,一個干凈利落的翻越,在煙花正絢爛的時候離開人世。
片中與馬迪奧最像的便是同樣激進的茱莉亞,然而二者卻有實質的不同。馬迪奧尋求良策而不得便壓抑自己,茱莉亞則是尋求良策而不得便壓制他人。電影結束后,觀眾總會有避不開的討論話題,即“你最喜歡尼古拉還是馬迪奧”。
其實,尼古拉使這部電影擁有了“人性光輝”,他所倡導的自由、仁愛都是現實社會的人們所想得到的,他對人生的熱情從未消散。
而正因為擁有這些,尼古拉可以與世界和解,與社會同在;馬迪奧則使這部電影擁有了“神性視角”,在他人看來一切都是合理的、能夠忍受的,而他所看到的則是無法理解的、荒謬的。尼古拉美好,而馬迪奧難得。
家庭式的圖景展示
影片用幾十年的時間跨度把意大利最特殊歷史時期的重要事件都一一展現。這時期意大利人的心境猶如弗洛姆描述的那樣,“世界是一個供我們消費的龐大對象,是一個大蘋果、大瓶子、大乳房;我們是乳兒永遠期待著的人,是抱著希望的人——卻是永遠失望的人”。
因為政治的動亂,“經濟奇跡”的謊言社會人心的背離,爆發出意大利特有的社會矛盾——在政治文化領域中同時存在著各種力量,以令人不可置信的方式處于勢均力敵的狀態。
生活在此時此地的意大利人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動蕩。由于社會政治環境的沉重,意大利電影人經常表現家庭的矛盾、兩性之間的戰爭等引起集體焦慮的主題,不過,最能反映這種集體焦慮的題材始終是家庭。
這是外在動蕩在家庭內部的折射,也是外部動亂對個體家庭的影響。導演喬達納通過家庭這面棱鏡、這個社會的縮影表現社會、政治生活和歷史的種種矛盾。例如,在尼古拉和馬迪奧的家庭中,父母頻繁的爭吵使二人苦不堪言。
尼古拉因其隨和的性格將這一切看得云淡風輕而馬迪奧卻只能在小妹妹法蘭圖嘉的身上尋求自己想要的純真。父母二人爭吵的主題永遠都是生活的瑣事,父親想賣掉房子來投資生意,這是意大利經濟波瀾興起的預兆。
當曾經心懷理想的青年逐漸長大,浪漫的愛情歸于生活的平淡,尼古拉和茱莉亞的家庭已經開始隱藏著政治的危機。尼古拉的柔情和寬容始終無法平定茱莉亞心中涌動的反動心態她開始忽視自己的家庭,無法靜下心來彈自己曾經最引以為傲的鋼琴。
加入“紅色旅”組織后她成為可以殺人的刀,甚至命運般地受到指使殺掉法蘭圖嘉的丈夫卡洛,而卡洛是尼古拉的好朋友。
這時候的人心正如帕索里尼曾講過的那樣:“我們身邊的年輕人是怪獸,他們不會笑只會傻笑,他們目中無神,再也不會說話。面對他們的沉默我們不知所措不知道他們是在請求幫助還是在攻擊我們。”
非理智的動亂年代褪去,像尼古拉和薩拉、美拉莉和安德烈這樣的單親家庭比比皆是。無形的戰爭比有形的戰爭更可怕,因為它摧殘的不僅是人的身體,更是人的心靈。
多少意大利激進青年找尋方法而不得,有的成為馬迪奧始終無法找到與社會、人生和解的方法而自我放棄;有的成為茱莉亞,按捺不住躁動的心而失去理智甚至拋棄家庭。
因為導演詩意化、審美化的表現風格,以及撫慰式的表達方式,在家庭圖景的展示上給予觀眾最大的寬慰。
例如,薩拉與母親茱莉亞和解并找到自己的歸宿,這是她人生的新起點,也是茱莉亞生命的新輪回。安德烈找到自己的真愛,沿著父親馬迪奧和叔叔尼古拉的足跡,完成他們未完成的旅行。
甚至飽受人生跌宕起伏的尼古拉和美拉莉,在災難過后,勇敢沖破心魔,使對方又擁有了一個完整的家庭。影片所表達的思想與中國傳統文化有共通之處:家是一個人一生的起點,也是終點,無論我們這一生的經歷是好是壞,最終都要回歸到出發的地方。
詩意化的生命表達
影片中大量移鏡頭的使用,使觀眾看到了美麗的意大利風景。在羅馬、佛羅倫薩、西西里、都靈等地區,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花一草,不因外界動亂而喪失自身的美麗。
影片的視角就像它美麗的主色調一樣,在歷史與視線之間加了一層橘紅色或者蔚藍色的鏡片,濾去粗糙,柔化現實。不難看出,影片的視角基本與主人公尼古拉重合,象征著熱情、自由、包容的尼古拉帶領觀眾經歷人生,使這部影片更具審美性。
六個小時的影片結束后,我們不禁疑惑,燦爛人生到底體現在哪里?通過尼古拉的眼睛,觀眾看到佐珍飽受虐待、父親因病離世、茱莉亞拋棄家庭、馬迪奧無奈自殺、母親最終老去,生老病死、悲歡離合輪番上演。
但除去這些,觀眾還看到尼古拉、馬迪奧和佐珍站在露天餐館中面對著意大利人惡作劇般地為韓國隊加油;馬迪奧和佐珍在一間雜貨店,佐珍點放了一首叫做《誰可》的歌曲,在悠揚婉轉的歌聲下,兩人不自覺地對視,短暫的美好像甘泉劃過皸裂的心田;
尼古拉蓄起不修邊幅的胡須,并在挪威旅行時在明信片上寫下“一切都很美好?。?!”多年后,姐姐問他如今是否還抱有這樣的想法時,尼古拉否定了那三個嘆號,但對“一切都很美好”的看法卻并沒有抹殺;
30年后,安德烈終于到達尼古拉和馬迪奧沒能去成的北極,擁抱著心愛的女朋友,在給尼古拉的信上寫下“一切都很美好”;進入“后青春時代”,尼古拉和美拉莉在經歷“馬迪奧心魔”后,終于用最意大利的方式回應對方,表達出“我早就想吻你”的心情。
結語
影片中,導演通過六個小時的光影,為我們敘述了幾個人的一生、幾代人的離合聚散。所謂燦爛,并不是指必須擁有非凡的成就以及輝煌、令人艷羨的人生。在尼古拉看來,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在馬迪奧看來,憂郁的過去也不失為一種美好;
在下一代人安德烈的看來,跟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亦是一種無法比擬的美好。就像電影中的那句經典臺詞一樣:“我不能給你全世界,但是我的世界可以全部給你”,燦爛的人生就是承認不足,給予全部,享受美好。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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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德國,尼采著,周國平譯,《悲劇的誕生》,現代西方學術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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